
獨自去了一趟中國旅行,先落北京再進內蒙,總共待了十幾天,關於大陸與台灣關係問題,有幾件事情印象很深。
其中一件發生在內蒙,參加一日tour的活動,幾個人搭了小車橫過中俄邊境,那天遇上了所有行程裡天氣最好的一日,陽光明媚,夏末餘餘,風拂油花,小麥垂微。
車裡頭有幾個女孩,年紀與來自都不同,比我稍長的上海女孩,與我年紀相符的新疆女生,還有個在廈門讀研究所的女學生,另個是來自四川的大學生在背包客棧打工。
在聊天等待夕陽落下之時,我說了一些“台灣人如何如何,中國人如何如何..."等字眼,女大學生不算婉轉地對我說,“你可不可不要再說,中國人怎樣,台灣人怎樣,你應該要說,大陸或內地人,我們都是中國人,你這樣說是錯誤的。”
這話題太敏感,還沒來得及回應什麼,緊接著女研究生說話了。她說,“如果真要分開說,那麼台灣人在用字遣詞上,太膚淺太無聊,你怎麼會連學霸是什麼意思都不懂,看來是我們這的文字造詣更廣博,更精深。”,幾個女孩跟著答腔附和,關於剛剛那個短暫,且稍稍扯到政治議題的問題轉換成另個文字遊戲的話端。
我沒什麼表現,沒有擺臭臉或沈默,依舊笑笑應對著。上車回旅社後,上海女孩特地留步對我說了幾句話。
她說,“你別他們計較,這些都是還在教育體系裡頭的孩子們,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。我知道你們台灣人看待大陸與台灣是兩個世界,這也來自于你們的教育,所以,別放心上。”
她豪爽地拍了拍我肩膀,我們就各自回房了。
那幾日遇見的“中國人”,都是這樣,非常自豪自己的祖國,尤其是年輕人。唯一遇見會說自己祖國壞話的,是個年近退休之歲,送我橫過大興安嶺的老師傅,在小鎮的郵政局裡做差,熟悉附近三個鎮上所有的戶口,土地面積與煤氣使用量等等。一個熟知政府運作方式並經歷過文革的老人。
我覺得這些年輕人,為自己的國家爭鋒爭光,以自己的膚色或貨幣為傲,這有什麼不對。會不會我的不舒服在於,我過去受教育的認知裡,台灣早就與對岸有了不一樣的發展,即便我的祖先來自那,受過黃河流域的濤洗,他們曾理解過中原之大,海岸線之無盡,可漢族人的血早就無法定讞,僅有非具象的儒家意識在喘息游離,浸潤或侵犯。
在被女大學生禁語的那瞬間,我感到自己就像那個陪我騎馬的蒙古馬伕,一個少數邊疆的民族,不得不擱下自己的文化與語言,穿上不是母親織給他的那件厚毯,而是機械桿出來的套頭毛衣,他用不太標準的北京話說,“漢人就是奸,只有他們曉得牛能換錢!”。
我感到同樣被侵掠,硬性占有的不爽。
我問他還要在這待多久,他說,就這週,待完就回去了。我們在山上聊了好一會,因天要黑,太涼了,他看我衣衫單薄,催我上馬下山,離別前,我記得他還說,“我有三百頭羊呢!”。
這是不是就是台灣各大媒體最喜歡報導的字眼,小確幸。與那些背負著祖國榮耀的中國年輕人,小確幸確實上不了檯面,反而有種畏縮逃離之感,但又如何。整個社會有一種風氣,會時不時告訴你哪一種方式好像比較好,進而造成一股潮流,可那不代表你要順勢而為,選擇在自己的手上,要過什麼日子我們幸運地可以為此做主,所以尊重所有那些想過自己日子的人,然後專注地過眼下的日常,擔起所有選擇過後的責任。
我無法暢談詭譎的政治議題,但在內蒙旅行時,遇見的那些他她她,都讓我立定了,獨善其身的想法,在之後的每一日,思起草原之清香,一併也會警惕著自己,不可以,不可以做個輕掠的人。
自201801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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